法網:天氣決勝負的壓力美學

2017年法國網球公開賽(法網)正如火如荼的比賽交戰中。開賽前,除了大咖球星陸續表明不參賽讓人關注外,另一個受人熱烈討論的話題,是天氣。

le monde
雨中法網:去年看比賽間,好幾次出現這番模樣。Photo: Le Monde。

紅土球場一向易受天氣因素影響:當日子熱又乾燥的時候,紅土就像充滿細砂礫的硬地球場,球速瞬間從最慢轉變為快;而當天氣變差為陰雨潮濕的時候,紅土沾附著水分,球經過地面後變重,反彈因而變慢。由於去年法網創下了16年以來首次停賽一整天的窘境,一向看天氣決定比賽繼續或取消的法網,今年賽前不免讓人擔心,氣候因素會不會再度成為夢魘。

結果,今年的巴黎,出現了70年以來的最熱五月天:整個下半月溫度飆升,5月28號甚至高溫32度。我在巴黎的朋友們於是提早了兩個月喊熱。現在不是春天嘛?

不按牌理出牌的天氣,傲嬌如巴黎一般難以預測。

2015年,鐵塔掛了一顆巨大網球。當時正值法網賽事中,官方在鐵塔下的戰神廣場設置了一座網球場。一種整座巴黎都是網球場的概念。

法網觀光一日遊

我很少打網球,它不是個讓我熱衷的運動。通常我觀賞的球類運動,十之八九都是自己擅長或常參與的。這原因很簡單,看球賽時容易有共鳴嘛。他的一個move我能明白,是本身天生麗質或後天努力得來的球感;假動作的招數太工匠又機械,雖然不容易拆穿,但也只能說是個招數而非藝術。

或遠射或切入或傳內線,找擋切位置讓空擋出現等等諸如此類的評論,是因為我曾打了好一陣子籃球。轉而評論或欣賞別人打籃球,我都能快速投入。

但面對網球,我只是個門外又門外的湊熱鬧分子,連個球迷都無法自稱。我不熟悉任何的網球選手,他們的名字於我而言,只是名將一枚又一枚。

希望這樣沒有褻瀆網球,而我還是去看法網了。不去朝聖實在對不起自己啊。

法網Logo:只有巴黎能把綠色詮釋如此優雅。

4月初,我在法網官方網站上買了能進入外圍球場(courts annexes)觀看資格賽的門票,一張只要10歐。Roland Garros球場園區裡,共有24座球場:包括3個大型的球場 Philippe Chatrier 球場、Suzanne Lenglen 球場、1號球場跟其他剩下以數字標號的外圍球場。

看球賽當天,我跟朋友約好在地鐵站 Porte d’Auteuil 見面後,再一塊走到球場。Roland Garros 球場園區位在巴黎16區的角落,平常我不太會到那裡閑晃。那天出車廂,發現地鐵站裡牆壁妝點著法網的海報、椅子變身成一顆顆像網球的小黃球,加上人潮來來去去,Porte d’Auteuil 推翻了我過去印象中下車時的乏人問津,成為一群蠢蠢欲動的人們前往的追星目的地。

下雨仍持續,前一天的5月30號已經停賽一整天,很多預定的比賽全被打亂。進入園區後,看到很多人全副武裝地對抗陰雨,在不同球場外等著。搞不清楚整個園區有多大的情況下,我們開始逛起街來,漫步在雨中,幫忙物色紀念品。

沒有查詢賽事的我抱著且看且走的心情,這就是場外苦等守候的專業球迷跟觀光球迷的巨大差距。我整個好放鬆。

逛完一圈後,我們隨機進了一座球場,進去後發現是詹詠然的女雙比賽,真巧。結果剛坐定位置,主審就宣佈延賽,因為細雨下不停。只好又起身去找另一場可看的比賽。

說真的,這種打打停停的比賽實在太煎熬了:身體已經處於備戰狀態,結果無可抵擋的外力因素讓比賽停頓,且隨時可能又再復賽,選手不僅僅心理素質要強大,身體肌肉的機動性也必須保持高度靈活。

我們後來看的男單比賽,居然看到了網壇新星Dominic Thiem。他最後殺進四強,直到敗給了喬帥而中止晉級。又是場無心插柳啊,走進去只因為球場在詹詠然比的隔壁,最近。

連我這樣起身坐下換球場都覺得心力疲憊,難以想像球員為了一場因為天候而拉長到4小時或更久才結束的球賽,甚至未完的得搬到隔一天進行,賽事被分割的支離破碎,身體很是煎熬啊,心理層面如果不能將外界視為無物,一定就戰敗了。

所以我接著想談的,是壓力管理。

壓力美學:心理健康的養成

當球場上的兩方人馬都是極優秀的職業選手時,彼此能比較的,就是對抗壓力了。這些選手平日的生活,絕大多數的時間被拿來不斷練習、不斷修正和精進技巧,剩下的時間是打年復一年的大滿貫、ATA 賽事跟其他數不清的比賽,技術能力理當相差不遠。這時,如何迎面天氣造成比賽反覆的不安定壓力因子,最終仍能 hold 住整場而獲勝,在參考網球選手壓力管理之探討後,我以其中提及的MCT(management, communication, time)壓力管理模式說明如下:

1.心理管理:化每一刻為平常。不讓外界環境把自己弄得急躁,不論什麼時刻。下雨了、雨停了、球場溼滑或乾燥,都只是在一場比賽中可能會遇到的插曲。就好像比數落後的頹勢,不過只是比賽的一部分;比賽還沒結束前,這些插曲或意外不等同於結果。更何況,下雨對雙方是公平的:兩方皆受影響,沒有誰比較佔便宜,更不需心急。不因此浮躁了起來,是因為天氣根本是無法解決跟掌握的事情;認清事實,就能管好自己的心。

2.溝通管理:壓力當頭之下、需要排解或釋放,溝通是否具有效果佔了一個大因素。在網球場上,溝通的對象包括裁判、教練、觀眾和自己:詢問裁判為更了解下雨而停賽後的走向、跟教練討論天氣變化的戰略助於重整比賽節奏、無視於觀眾在下雨時一面倒的喝采加油聲或噓聲、對自己喊話讓自己快速適應天氣因素帶來的困境等等。種種在高壓下仍能做各種互動交流的選手,其心理素質非常強大,因為他有能力在壓力來臨時對周遭人群做出及時回應,而不是愣在那裡只會心慌慌,甚至對自己喊話都喊不出口,只會用時間沖淡一切。

3.時間管理:時間是決勝點,因為比賽中面臨的種種應變,比的就是對時間看重的程度。網球是耗時運動,比賽中即便源源不斷的腎上腺素分泌,但它並不像籃球可在有限比賽時間下,分配自己的體力,好讓腎上腺素也分配好來使用;也不像排球比賽,屬於搶分制的團隊競賽。網球得一切靠自己,面對這不可測長短的球類競賽,短則不滿一小時,長的時候3-4小時都是家常便飯。再來個下雨攪局,若不讓天氣變成決定勝負的關鍵之一,平時練球磨出對時間的意志戰鬥力在這時就用得上場。任何在比賽中的突發狀態,或許練習時無法百分百模擬,但越多練習,能創造越多的比賽可能情境,讓自己培養極快的應變能力。

總有失手時

每年的法網公開賽,經常發生種子球員掉滿地的慘案,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天氣。壓力帶來的當然也包括生理負擔:下雨時,選手要在紅土濕地上划步擊球,等於冒著受傷的危險;比賽暫停後又開打,身體如果因雨而傷,此刻要奪得贏點簡直癡人說夢話,或就此葬送自己的選手生涯。比賽中的每一個段落、甚至每一個步伐都是壓力來源。看似流暢的動作,在在都是面對壓力後揉合技巧與經驗的藝術。面對壓力,管理不當的代價很大:可能輸球,還可能賠上身體。

被雨搞得淒淒慘慘的2016年法網。在這種濕滑地上打球,真的非常危險。Photo: L’Express。

雨中看球賽,看得我心情煩躁,掃興的天氣讓人真的不爽快。雖然雨天欣賞比賽是個鳥事,不過當天沒有再度宣布整天停賽,我仍覺得夠感恩了。既然無法戰勝天氣帶來的壓力,出了球場,我乾脆斷開壓力的緊繃感,找尋附近賣相佳口味又棒的甜點店。反正我看了法網的這一天,並不是一場比賽;不需比較,純粹享受。

被天氣嚴重干擾的網球比賽,完全反映了人生。一個未平另一個又起的壓力,每天席捲而來鋪地蓋天地試圖擊垮人。但願無論成敗,身體請千萬不要被犧牲,心理狀態才可一次次被鍛鍊;否則,不再有下次機會,挑戰被迫棄權。

2017年法網藝術海報。從80年代起,法網官方委會邀請藝術家為每年的法網設計海報,讓網球藉由藝術延伸運動的美感。

最後,講回一點點關於網球的事吧。法網預計2020年會加裝完成球場屋頂,終於啊。很多大咖球星抱怨過法網的場地太簡陋,條件很差;選手們的心聲,法網官方跟巴黎市政府總算聽進去了。不過,篇文章的論點跟主流大不相同,支持法網繼續復古下去,不要建設屋頂跟夜間強力照明燈。因為維持傳統,在當今追求新而又新的世代中,才是真正的革命者。你覺得呢?

不管啦,趁著邁向現代化的倒數階段,我得要多把握機會欣賞選手們對抗糟糕天氣和惡劣場地的法網!

 

Facebook Comments

留言表達你的感想吧

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進一步瞭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