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大雨一直下:帶你去巴黎看海

過去這一週,幾乎天天都在滂沱大雨之下迎接早晨。我在北二高行經再熟悉不過的上班路程,仍得持著高度戒備的專注力駕馭我的小車,因為雨真的好大,不能不臣服於大自然失控的力量。這大雨不斷,讓我想起了去年6月初巴黎的百年水災。

潰不成軍的水中巴黎

話說到法國在去年5月底至6月初,因為低氣壓籠罩的大氣環境不穩定,連續的三天豪雨、累積量達172 公釐,造成塞納河暴漲,河岸沿邊都相繼淪陷。分別位在河右岸跟左岸的羅浮宮跟奧賽宣布閉館,特別是羅浮宮,其地下室的館藏必須搬到高一點的地方,確保藝術品不被水消滅。

交通工具也告急,連結巴黎與巴黎郊區的其中一條鐵路快線RER C被迫關閉停駛,因為水位已升高到行經塞納河畔的鐵軌。這場6月水災,是34年來塞納河水位最高的一次。

紅圈圈的羅浮宮跟奧賽,都位於危險地域;另外三個藍圈圈,是文中提及RER C的幾座車站,當時被迫關閉。

在巴黎,基本上沒有所謂的雨季乾季之分,全年度下雨量都算滿平均的,年降雨量619公釐。上段提及的172公釐,跟一般5月平均降雨量57公釐比較,意味著短時間內下超過一個月量(超過幾乎3倍)的意思

還記得,6月的第一個週六下午、也就是正好處於水災時期,我跟教會敬拜團一起做例行音樂排練;樂團的鼓手小弟當天傳訊息跟我說他無法來團練,因為大雨逼得他家附近的火車停駛。住在巴黎西北的他,沒有了交通工具,只能遙望巴黎。

面對洪災:執著於傳說(宿命)的巴黎人

在法文中,有個詞彙叫Crue centenaire,用來形容巴黎百年一次的洪災。這可算作為一個傳說(或宿命或詛咒):指每100年左右,塞納河會出現瘋狂不可控制的暴漲,狂水吞吃了巴黎,讓巴黎失魂落魄地被淹沒在河水/雨水之中。

上次最嚴重的水災發生在1910年,將近2個月的時間,整座巴黎變成了一片汪洋

(左)為1905年的明信片,巴黎Saint Lazare火車站前的羅馬廣場。(右)為歷史照片:1910年1月,巴黎百年洪災後的羅馬廣場,只能以小船取代汽車馬車。Photo: 法新社。

淹水淹出心得的巴黎,在塞納河中有個淹水指標,可讓大家知道塞納河暴漲程度是否已達警戒甚至危急,那就是Pont d’Alma*旁的騎兵雕像(Le Zouave)。根據巴黎人對淹水的傳統定義,當Le Zouave的泡在水裡時,塞納河已處洪水之中。1910年的巴黎大洪災,塞納河水位暴漲到8.62公尺,淹到了Le Zouave的肩膀。

去年6月2號拍攝下Le Zouave被水淹的囧樣。左下藍色方框寫到,6月2&3日水位分別為5.2和6.2公尺。右邊的四個紅點意味,水升到哪個高度時,巴黎將有交通或塞納河河岸的關閉措施。Photo: 法新社。

事實上,法國官方在去年3月的時候,煞有其事的動員巴黎跟周邊五個大省,做了防洪大演練Sequana計畫。不論是想要擺除百年洪災的詛咒,或因為對氣候變化造成海平面上升而產生的危機意識,看似有備而來的巴黎,在2個月之後真正的水災中完全被擊敗

當時我在新聞中看到龐大複雜的模擬洪水演習Sequana的介紹,包括讓塞納河每天漲水50公釐,到達將臨界值後,再用一周的時間讓水位逐漸下降;出動救生員跟警察,跟醫院、交通運輸公司、電力公司等等的大型機構一起參與演習,看完後我只覺得法國人面對水可能帶來的威脅,萬分慎重,慎重萬分。但這般慎重的確需要啊。如此商業和人口密集的城市,牽一髮動全身造成的災害連鎖反應,代價實在太大。雖然最後演習是場空的感覺。

Sequana防洪演練的圖示。塞納河的河道從左上而下貫穿巴黎:首先繞著巴黎西邊後進入巴黎市區,再從右下往Créteil方向流出。左下角紅黃欄位說明了塞納河洪災會造成的傷害損失,包括無水無電、工作受阻、財產物品報廢、公共交通癱瘓等等。

除了交通運輸中斷等,這場6月水災造成的其他慘事,還包括經濟停擺或農作物損害、人力救災投入、房舍毀損、地下道排水系統清理重建等等。水災使得法國保險業賠償的金額大約12億歐元,以及整體10億歐元的經濟損失。

暴雨(極端氣候)與人類活動的關係

水災結束後,以世界氣候歸因組織(World Weather Attribution)為首的合作計畫,由荷蘭皇家氣象研究所跟牛津大學共同研究,探討法國跟德國當地的5月底暴雨是否與人類活動導致的氣候變遷有關係(在這,我只著重針對法國的研究結果)。

事實上,4-6月並不是塞納河流域高降雨量的時期,如此的異常暴雨循環期約100年一次(原來暴漲是有根據的詛咒)。然而,因為氣候暖化使地表溫度上升,而氣溫每上升1℃、大氣持水量可增加約7%,這樣的情況下,大氣中所含的水氣越多,產生的降水強度(單位時間內降水量)和暴雨的風險也越高

他們用了幾種氣候模擬程式計算,估計日後塞納河流域的反常暴雨次數,會較原來高出8成;意味著循環期變極短,每幾年就可能出現1次的暴雨。

極端氣候的都市生活

極端氣候不是個新字眼,以我自己的理解,就是描述反常的天氣不僅出現,且已變成常態。過去久久一次的反常高溫,現在每年發生;以前平均分佈雨量的梅雨季,現在短時間以暴雨取代。旱季說來就來,一下雨又泛濫成災。在沒有妥當排水系統和防洪應變的城市裡居住,這一切因人而致的氣候改變,對環境傷害巨大。但台灣除了發布大雨特報、民眾當提防豪雨、缺水高溫下請減少外出活動blabla之外,地方政府對已成常態的極端氣候,有過什麼更具建設性的治水/防旱措施?看看都市建設的規劃和設計,大概能知道政府從一而終的low樣,是一種沒有極限的low。我們有機會再另外來討論。

當天音樂敬拜的團練結束後,我搭乘地鐵7號線到巴黎市區找朋友。我們從Pont Neuf站下車,出月台時,看到水沿著天花版壁滲出流下,這畫面實在太驚悚(7號線從此站起,連著三站都靠塞納河邊)。走在Pont Neuf(新橋)上,很多人在橋邊望著西堤島尾端那消失的綠林盜廣場Square du Vert-Galant,還有河沿邊消失的兩岸行人走道。水災巴黎處處皆成觀光景點,人人都在拍照。

綠林盜廣場:被水淹沒後,你看得出來嗎?
再換另外一個角度看西提島的幽靜綠林盜公園:洪水過後,看得出來它在哪裡嗎?地面全部淹到水裡了。

這幾天下班回家的開車路上,看著雨刷奮力來回把雨水抹掉,大而密集的雨滴很快又佔滿玻璃,我吃力地往前方看,又想起了巴黎。當混雜人為因素的自然災難來臨、在我們還有餘力苦中作樂的時候,我就會想到那句話。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去巴黎鐵塔看海。……』

哈哈哈。

(至於哪裏有海,你可以再用下圖與文章封面圖比較:平常鐵塔右岸為道路,當大水來臨,路都消失了,鐵塔在洪荒之中矗立。)

當鐵塔周圍變成海的時候,紅色圈圈的平日路面燈柱,指出了路在哪裡。Photo: Le Monde。

補充:

Pont d’Alma: 我對這座橋最開始的嚮往是來自於橋進入河右岸時、那座紀念黛安娜王妃的自由火柱;她在附近的隧道車禍身亡後,自由火柱變成了弔唁黛安娜最後身影之處。不過其實自由火柱有其他的意義,起初擺設在那裡並非為了黛安娜。原本對自由巴黎表達致意而安放在此,日後則是讓人們對黛安娜的懷念有了空間。自由火柱如果有知覺,一定很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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