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歷險記(中):法朵在里斯本蜿蜿蜒蜒的街頭竄湧流動

寫完葡萄牙歷險記(上篇)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不誇張,完成了那篇文章後,我還沒來得及接續著里斯本跟波多的文字回憶,7月就瞬間消逝,更驚悚的是這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來吧,繼續揮霍時間,寫下4年前尚未完成的那趟葡萄牙遊記。

有一種蜿蜒叫做里斯本

離開了葡萄牙最南邊的度假勝地Faro大區後,我們來到里斯本這層層疊疊又蜿蜒不絕的葡萄牙首都。

里斯本

從後兩天的住處拍下里斯本市區的模樣。房子建造密集,不十分有秩序。

里斯本的首要任務是必須即時抵達住處,這好像是一句廢話。旅行的時候,理所當然安排的第一站是前往下榻處放行李,這有什麼需要特別規劃的。但此次比較特殊,因為我有個skype視訊工作面試:當時已進入第二關的面試階段,那是家在布魯塞爾專做臨床生物統計的CRO公司,面試時間正好是抵達里斯本的下午1點半。

度假過程還安排了場視訊面試,只能說我太有自信還是太過隨意。兩者都是吧,哈哈。

 
 
里斯本

里斯本的城市地勢起伏大,這種小小的復古電車穿梭在那些街巷之間,成為重要的交通代步工具。

里斯本的炎熱,比起葡萄牙南部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大太陽底下,停停走走的我們花不少找尋功夫後,總算找到airbnb公寓;但打了電話後發現,大媽房東竟然在城外度假。airbnb的頁面顯示我已成功付款,代表確實已訂宿,而她竟然不在?

當下令人更焦慮的不是收錢後閃人的房東不在,而是30分鐘後的面試。

我們倆氣急敗壞,公寓近在眼前,而前方綠色大門不為我們開啟,高溫催化下只顯得臉更紅脖子更粗。但光生氣有什麼用呢,我需要的wifi仍然生不出。走向最近的十字路口,我們招了輛計程車,指示司機大哥前往最近的飯店,立馬訂下一晚。airbnb的帳之後算。

在里斯本的後兩天,我們仍然住在airbnb的公寓,而那當然是另外找的。先前聽過幾次朋友訂airbnb公寓後良銹不齊的住房品質事件,我也遇上了。幸好同學撥起遠洋電話到美國客服據理力爭後,我順利收到了退還的錢。

色彩豐富一向是南歐如西班牙、葡萄牙等的專屬,甚至有點亂七八糟。但在南歐,這些好像都很合理。

走在午後炎熱的繽紛老街,我感覺在里斯本的時間已經過了好久;這絕對是因為在里斯本,簡單的事情都變得蜿蜒連綿不絕,連基本的住宿都折騰萬分。那位大媽房東從頭到尾都沒現身,悠悠地跟我說了句「我在城外(度假)」就交代完畢。好像我打擾到她似的。

法朵音樂在蜿蜒小道盤旋繚繞,濃濃又愁愁

後兩天的我們搬到里斯本最古老陳舊的Alfama。那是個生活化十足的波希米亞區,一點點凌亂且不修邊幅,讓人沒有距離感的一股自在。好像走進你我熟悉的鄉下古早雜貨店,裏頭窄窄的走道都是陳年已久的灰塵污垢,電風扇吹地吱吱作響,然後你自顧自的挑選想買的飲料跟糖果或其他生活日用品。

走進被古老電車切割的高高低低的小道街巷,淺色系馬賽克磁磚建築慵懶地襯在一旁,整城從容緩慢的步調,促使我們開啟完全的度假模式:沒有規劃目的地,毫無行程安排的晃遊(flâner)在這區走來又走去。

舊舊破破,斑駁剝落,葡萄牙有一種昔日王者殞落後再也起不了的身段,追溯的都是往日風華。

跟朋友說好,待在里斯本的最後一晚要去聽法朵;而最後一個下午,我們達成了各自帶開作自由活動的共識。大概是歷經前兩天沒有規劃行程的隨意奔放,讓我想抓住最起碼的秩序;這種秩序是習慣了對時間畫出刻痕跟區隔、好使我知道現在隨著情緒走到哪裡的秩序。

總之,失去了時間的方向感,我有點慌張。連我平日生活之中的耍廢,都至少經過了選擇後才按下按鍵,開始看著無腦綜藝節目到天荒地老。

旅行不需要失序,它也屬於生活的一部分。

說回法朵吧。以音樂作為民族闡述自我的出口,葡萄牙人當然不是唯一;但奇妙的是,作為南歐人的葡萄牙民族,明明享受湛藍天空跟陽光充沛的好天氣,地理位置佳帶來物產豐饒且自給自足,又曾是海洋強權國家,風光統治了殖民地幾百年。先天上來說,這個民族應該不存在太多殘缺,但為什麼能夠創造出被人形容為滄桑、哀傷甚至怨嘆著宿命的音樂

是葡萄牙人真的天性悲觀、懷舊或易感嗎?還是曾經強盛後來衰弱的葡萄牙,帝國興衰史大大影響民族性格?

當時正好我走到法朵博物館,索性進去擴充歷史知識,提升多些對葡萄牙民族音樂的實際背景。根據介紹,法朵是19世紀在里斯本alfama區自然而然出現的音樂類型,通常在比較歡樂或放鬆的場合彈奏,室內室外、街道上公園等等,皆可能成為法朵音樂演奏的地方。起初法朵音樂大多是由水手、馬夫、妓女、街頭混混等等低下社會階層的人參與,帶起音樂的發展和豐富變化。

這跟藍調音樂的起源有點類似。都是由社會邊緣人在娛樂休閒時所創造出極具生命張力的音樂。

晚上我們在小餐館,聽著兩位大叔的法朵音樂演奏,那是我第一次聆聽著呈現梨狀擁有12條鋼弦的葡萄牙吉他,對它產生非常立體的音響效果充滿好奇。音樂迴盪在不到20人座位的小餐館每個角落,成為彼此溝通的柔情介質。有時帶點激昂、亢奮的表達,有時又低迴喃喃像在為自己舔舐傷口訴說情傷。總之,我邊聽邊想著,大概是如此充滿人性的音樂氛圍,飽含著濃濃稠稠的情緒,加上在走不完的繚繞小街巷裡失去方向,讓我感覺要處理的情緒比平時3天該有的分量多太多倍,才出現了「我待在里斯本已經好久」的那種錯覺。

里斯本

小酒館燈光昏暗,當時手機功能沒那麼強大,但氛圍應該有拍下。彈奏樂器的大叔與陶醉於法朵的女歌手。

度假能有這種感覺,應該是件好事吧。

這裡附上我後來在水管找的法朵音樂,你可以聽聽看,到底有多富含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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