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巴比松:震撼世界前的溫和寧靜

初到一個城市生活,面對全新且陌生的人事物,沒有一件能有把握而掌控得好。還記得剛到巴黎的頭三個月,遇上各種生活及課業的衝擊,全都難以接招,就連是否要跟住宿家庭一起享用晚餐這件事都讓我躊躇不決。每個夜晚來臨都是壓力,內心總在盤算該用什麼理由不跟他們一起吃晚飯。

記得某天放學後,我跟法國住宿家庭老太太說我會晚回家,不必幫我準備晚餐。結果我坐車到La Défense車站,一個人走進車站的麥當勞,正值晚餐時間,我點了薯條加雞塊,滿足且自在地邊吃邊用電腦。寧願吃麥當勞卻不願享用home made法式晚餐,我大概有點問題。

巴比松:不起眼村莊改變了世界

迎接新事不容易,改變習慣非常難。改變個人的生活習慣已經很不容易,就像比起每晚吃著坐立難安的法式晚餐,我更寧願維持自己一個人的用飯習慣(儘管好像孤僻自我了點),何況是社會已約定成俗的文化或風格。因此初到巴比松這乍看這沒什麼特殊之處的小村,實在難以想像它何以具有那劃時代的能量。

那股力量,讓一群畫家於此推翻了過去繪畫的既定模式與風格習慣,使巴比松畫派成為西洋畫派的一分水嶺,開啟印象派震撼世界的前夕。

巴比松街頭可見多為石造房子,偶有穿插半木造房。

巴比松是我去法國唸書後,第一個走訪的巴黎近郊小村莊。它位於巴黎南邊,緊鄰楓丹白露,從巴黎搭RER D到Fontainebleau Avon下車後,再搭公車可以抵達。不過那次我們是開車前去,我沒有更詳細的搭車資料了,你再自己搜尋吧。

那天,我們大概花不到一個小時就走完巴比松主要的大街Grande rue。當時禮拜二,許多博物館、工作坊等正好都休息,連找家營業中小酒館都碰釘子。眼前的小鎮,散發寧靜不張揚的顏色,配上微陰的天氣,顯得有點寂寥。那稀稀落落、乏人問津的景象,配上石板路和石頭砌成的民房、以及偶爾出現的半木造房作為背景,成就了巴比松的村落日常。

走著走著,我慢慢能理解,巴黎近郊有數以百計的自然小村莊,畫家們卻選擇來到這裡的原因。

巴比松擁有一股悠然寧靜,走經過的每家每戶都散發美感,到處是畫室、工作坊跟畫廊等等。

推翻從來不是偶然:溫和的力量

時代造英雄或者英雄造時代,跟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一樣。從兩個方向分析似乎都說得通,但講完了仍搞不清楚結論。到底是這群卓越的畫家為了走出畫室而來到巴比松,或由於動盪混亂的大環境讓敏感的藝術家們只想逃離社會,原因可能一時之間難以釐清。可以確定的是,巴比松的藝術氣息保留至今,沒走幾步路就能看到藝術工作坊,或賣著藝術品的商店。

天氣有點沉陰,好不容易終於亮了點,趕快捕捉街頭風光。

巴比松畫派的興起時間在19世紀的上半葉,那正是法國政局動盪的時代。經歷法國大革命後,君王專制的統治方式被嚴重撼動,但遺毒仍在,畢竟要改變千年的專制不容易啊。15年後,由波旁王朝回歸法國舊有的君主制度,但對自由的嚮往和平等權利的渴望,已經透過各種形式表達,其中一種就是藝術。

巴比松畫派轉變當時的畫風,從理想美好的浪漫主義跳脫,畫出各種樸實寧靜的風景畫或生活辛勞的鄉村尋常百姓。說是逃避混亂動盪的社會也好,或是表達畫家所關注的真實貧困社會也好,總之這跟過去的作畫傳統,落差極大。

米勒的拾穗是我非常喜歡的作品,在另篇論述人權的文章中,我曾經提及。

動盪的年代往往有強大的反撲力量推動社會往前走,而這次的改變由巴比松承接。但你知道嗎,走在街上,真的沒有半點感覺曾發生過什麼大事的模樣。之後的印象派承繼了巴比松派:那可是即使不懂畫畫、不清楚美術史在幹嘛的人都講得出來的印象派啊。

也就是說,巴比松派之於印象派,像是老師或前人一般的重要存在。但巴比松仍如同那些住在這裡終其一生的巴比松畫家們,樸實無華到一個極致,就像是另一處玲瓏小巧的法國鄉村如此而已。

米勒住過的地方,同時也是他的工作室。

快中午的時候,我們驅車離開巴比松,正好經過米勒畫出晚禱的廣大平原。或許因為總持著謙卑柔和面對這片土地,巴比松才能給予改變的力量吧。當時在車上的我這麼地想著。

去過巴比松後,我每次踏進奧塞,一定會走入以巴比松畫為主題的畫室。動盪與混亂在世界從來沒少過,還好在這些作品前,提醒著我別忘了人和自然間的溫柔互動與真實情感。

看著看著順便反省自我,與其硬碰硬跟這些混亂沒完沒了,或許應該學巴比松的柔和力量。

Change is from the power of gentle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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