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盃:揭開瘋狂一日球迷的心理

一年前的今天,2016年7月10號晚間舉行歐洲國家盃(Euro 2016,就是大家熟悉的歐洲盃)冠軍賽,最終法國以0比1戰敗葡萄牙。葡萄牙這個賽前不被看好、卻一路過關斬將的大冷門,居然拿下了2016歐洲盃冠軍,實在有夠扯。比賽結束後,我們一班人馬緩緩從餐廳步出,多希望這夜的巴黎充滿尖叫歡呼聲,多希望走回到地鐵站Place d’Italie1搭車時,車廂被球迷佔滿,激昂高歌慶祝法國奪冠。

好想看到法國國旗在當晚四處飄揚。東道主如果把冠軍留在家裡該有多好,就會是個好上加好的完美結局啊。怎麼會輸了?

令人心碎的結局。憑什麼葡萄牙贏(一日球迷情緒化ing)……

在法國生活4年,國際大型運動賽事差不多都經歷了,像是2014年巴西世界盃、2016年法國歐洲盃、2016年巴西奧運等等。如果不算法網環法自行車賽這類每年都會在法國本土進行的國際比賽,單看多年一度的體壇盛會,感覺比在台灣來得更驚心動魄且感同身受。尤其是歐洲盃。

歐洲盃是歐洲地區最高榮譽的足球賽事,2016年的舉辦國正是法國。然而在比賽開打前,對歐洲盃的高度重視不單單來自球迷,更多的是政府單位。法國從2015年以來,受恐怖攻擊的摧殘跟脅迫,使得國際比賽或國際會議都讓法國官方皮繃很緊,深怕恐怖組織有機可趁。好在歐洲盃最終平安無事地舉辦完畢。(然而在不久之後的國慶日7月14號,尼斯發生開車衝撞眾人的恐怖事件….)

在歐洲,足球是生活必須品

去年自6月中點燃足球戰火的歐洲盃,在法國多個城市同時舉行比賽,除了巴黎,還有里昂、馬賽、里爾、波爾多等等。在當時,不論去哪裡,都可見各國球迷竄流。我沒有機會感受英格蘭球迷的流氓風格,反倒對瑞士球迷印象深刻。

某天我坐地鐵,經過某站時,清一色瑞士球迷走進車廂,高大又魁武的巨人模樣,車廂門邊都被他們堵住了。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字字句句都中氣十足,迴盪在車廂之間。我並不是說這些行徑很流氓,人家身材龐大是天生的,造成動線堵塞,好像也是在所難免。而講話也可能只是個人習慣,跟國家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只是覺得球迷確實有稱職與否的差異,而瑞士人差不多是屬於天生適合當球迷的那種,站出來就會讓對方害怕幾分,喊個幾下就覺得氣勢超強、覺得他們好像要贏了。有點扯遠了。

稍微懂得體育活動的人都曉得,在歐洲最風靡的運動就是足球。到公園野餐並帶上一顆球,就可以玩一整天;或是參加社區足球隊,每週固定練球好健康。我也入境隨俗,那段時間到公園玩,總是跟大家一起踢球。只是,本人欠缺一股想要精進踢球技巧的上進心,因為用腳來進行體育活動,實在好困難。而且我怕受傷又怕痛,腳很脆弱傷不起,純粹觀賞於我已足夠。

那至少做個好球迷呢?慚愧如我搭不上球迷兩字,除非,前面加上”一日“。沒錯,我是只有當大型足球賽事來臨才挺身而出的一日球迷,最自豪的事便是從一而終的支持法國隊,忠心而盲目地支持

我們不一定會成為運動選手,但我們每個人都能觀賞球賽。所以我今天想談的是,球迷到底在想什麼?我特別強調”迷”這個字眼;專業球迷(他們更該稱為專業球友)不在討論範圍內。 

這張照片好有革命的味道。拍攝於準決賽、法國對戰德國後獲勝的香榭大道。Photo: Le Monde.

球迷心裡面面觀

我拿自己當作剖析對象,究竟我的球迷行徑從何而起?球迷行為連結到他人、或是他人影響我的心理功能為何?綜合了3點與大家一起討論:

1. Social capital 社會資本

人們喜歡結伴一起看球賽,對吧?你上次去看球賽是跟幾個朋友約好了進場觀賽、或相約酒吧見,買著啤酒坐在大螢幕前隨著比賽節奏而情緒高低起伏?本人變身為足球一日球迷的原因之一,與買彩卷群聚著討論誰贏誰輸無關,而完全是因為足球在此刻給予了安全感

所謂安全感,指的是足球成為讓人進入群體的媒介:使我屬於某個團體,並讓我與朋友間創造了更多話題,增加聯繫。作為一個人,不管喜歡或討厭,事實就是你我的的確確需要群眾的支撐,因為我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生活著。而在歐洲盃必賽的當下,男女老少婦幼都投入在球賽中,無形塑造而成的社會關係也把我捲入了。我成為球迷,因為想要跟大家有共同話題。就是這麼簡單。

2. Identity 身份認同

足球造成的社會連結與關係,使我得到了身份,不論是內部團體的身份(同屬哪一隊球迷)、或是所愛球隊的身份(再強調一次,本人是法國隊球迷)。總之,認同了自己的身份後,我自然而然地會挺身捍衛我所支持的球隊。

當所支持的球隊獲勝時,個人似乎也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榮耀,即可顯見身份的存在價值。雖然我實際上什麼都沒有得到,但身份被肯定,已經將我個人對球員/球隊的加油昇華到一個高點;好像我就是高盧雄雞(Le coq gaulois)的一份子,因而能夠跟他們一起驕傲的抬頭挺胸向前走,分享榮耀和成就。雖然跟雞走在一起不怎麼好看……

3. Love 愛是盲目

所有球迷行為的出發點,僅僅是因為愛。愛是盲目,哪有那麼多道理可言,於是在球迷身上可完全顯出其”迷”的特質,即盲目最大化。先前我在法網的文章中,提及球員的心理素質,看上去還有些道理。但在球迷這族群身上,很多原因不可理喻,因為愛怎麼能夠輕易用道理解釋,特別是對於我這種一日球迷。

這有點像每一次相見都有新鮮感的久別情侶,總是美化對方,對方怎麼看怎麼好。因為不常相處、甚至可能不夠認識,所以用自己的認知去理想化一切,真是太美太好了。法國隊在我心目中認定的實力,不一定是真實的法國隊,但至少我愛起來很痛快,而那已足夠。

7月3號凌晨,我在Opéra等車。當晚法國以5比2擊敗冰島,爽翻天了,一路上搭車都遇到法國隊球迷,包括把國旗當作斗篷披在身上的法國男子。

歐洲盃的每場法國賽事,我都是呼朋引伴進出餐廳或酒吧,坐在一起邊吃邊喝,邊聊邊看。我懂得不多,但我曉得足球給我的身份,就是法國隊球迷一日也好,終身也罷,我更享受的是與周邊的人聯繫和互動,不單只是足球。

球迷行為雖不見得理性,但我的人生因足球而豐富許多:社交生活更加廣闊,心理得到舒適與滿足。只要不干擾他人自由,何樂而不繼續為一日球迷,被酸不懂足球又如何?贏了就對了,Allez les Bleus2!

補充:

  1. Place d’Italie: 位在巴黎13區的義大利廣場。在我最後一年的巴黎生活,因為工作和熟悉朋友都在此,我因而頻繁地進出這個廣場。這裡有三條地鐵線:5、6和7號線,地鐵站走出後2分鐘內便有家中國超市,再往南邊走一些就是中國城。這裡沒有一般人想像的經典巴黎模樣,而是當地居民與外來移民融合共居的真實巴黎。
  2. Allez les Bleus: 這是法國人或所有支持法國的球迷會用的加油口號;bleu是藍色的意思,les bleus指的當然就是穿著藍色球衣的法國隊。
Facebook Comments

留言表達你的感想吧

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進一步瞭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